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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一念] 師父，都說真心從來沒丟。那我一發火，它跑哪去了？
[不二] 沒跑。你看水邊這個泡。
[一念] 一個水泡……跟我發火有什麼關係？
[不二] 剛才那一下火，就是水上起的一個泡。你把它當成了整個你。
[一念] 可那會兒，我整個人確實就是火啊，哪還有別的？
[不二] 泡底下呢？
[一念] ……底下是海。
[不二] 海丟了沒有？
[一念] 沒丟。一直在那兒。
[不二] 海沒丟，你只認了泡。
[一念] 可我天天念佛，也沒摸著過海啊。
[不二] 不用摸著。泡破了，落回哪兒？
[一念] 落回海里……哦，它本來就是海水鼓起來的。
[不二] 所以不是去把海找回來。
[一念] 可佛自己都說我們顛倒啊，我倒在哪兒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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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不二] 你這一問，阿難早就問過：佛剛說我們能看能聽的這個不生不滅，那為什麼又說我們丟了真性、顛倒著過日子？
[一念] 跟我問的一樣。佛怎麼答？
[不二] 佛沒答，先伸出一隻手。經上這樣寫：「即時如來垂金色臂，輪手下指，示阿難言：汝今見我母陀羅手為正為倒？」
[一念] 手垂下來，指尖朝下，問是正是倒……倒的吧。世上的人都這麼說。
[不二] 那怎樣算正？
[一念] 豎起來，指著天，就叫正。
[不二] 手換了沒有？
[一念] 沒換，還是那一隻。只是頭尾調了個方向。
[不二] 佛接著問：「隨汝諦觀汝身、佛身，稱顛倒者，名字何處號為顛倒？」
[不二] 叫做顛倒的，到底倒在哪兒？你找找。
[一念] 我找找……咦，師父，我頭朝下這麼一看，海跑到天上去了！
[不二] 海動了沒有？
[一念] 沒動。像躺著看窗外，樹都橫過來了。樹還是那棵，是我躺下了。
[不二] 對。顛倒不在手上，也不在身上。手沒變，是你看它的方向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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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一念] 那我是怎麼看錯的？
[不二] 你說「我」的時候，手指著哪兒？
[一念] 胸口啊。我的心不就在這兒，在身子裡頭。
[不二] 佛說的正是這一指，經文是：「一迷為心，決定惑為色身之內，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，鹹是妙明真心中物。」
[一念] 一迷，就認定心在身子裡……那身子外頭的山、天，連我坐的這塊石頭，也在這顆心裡？
[不二] 你往海裡看。
[一念] 山在裡頭，天在裡頭……我也在裡頭。
[不二] 那個泡呢？
[一念] 泡上也映著一個我，小小的。可我一盯著它，它就越來越大，把別的全擋住了。
[不二] 佛打的比方在這兒。「譬如澄清百千大海，棄之，唯認一浮漚體，目為全潮，窮盡瀛渤。」
[一念] 把一片大海丟開，只認一個浮漚，一個水泡，說這就是整片海……我發火的時候就是這樣。過後還補一句：我就是這種脾氣的人。
[不二] 你後面補的那句更要緊。佛說：「汝等即是迷中倍人。」
[不二] 交光法師解：丟了海認泡，是一重迷；指著泡說它是海，又加一重。你補的那句「我就是這種脾氣的人」，就是這第二重。
[不二] 你指著的，是一個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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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一念] 迷上加迷……那我這顆真心，還剩多少？
[不二] 佛最後一句：「如我垂手，等無差別，如來說為可憐愍者。」
[不二] 交光法師解：你們就像這隻垂下的手，被叫作倒，哪裡真丟了什麼？你迷著，真心一分也沒少。
[一念] 沒丟，還可憐？
[不二] 你的念珠呢？
[一念] 念珠？剛才還在……不會掉海裡了吧？
[不二] 手腕上。
[一念] ……一直掛著啊。可我急得跟真丟了一樣。
[不二] 這就叫可憐：沒丟，卻活得像丟了。交光法師還有兩句話：「雖顛倒而不失，雖不失而顛倒。」
[不二] 顛倒著，也沒丟。這顆心誰都有，別說自己業障重、沒救了。
[一念] 沒丟，那我還修什麼？
[不二] 《法華經》裡有個人喝醉睡著了。朋友有公事要出遠門，就「以無價寶珠系其衣裡」，走了。
[一念] 跟我那串念珠一樣，一直在身上？
[不二] 比你還冤：他壓根不知道身上有，在外頭為一口飯苦了好些年。珠子沒丟過，苦也是真吃了。
[一念] 所以修，不是去別處掙一顆珠子。是把衣服裡那顆認出來、用起來。
[不二] 沒丟，也還得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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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一念] 那今晚，我要是又火了呢？
[不二] 火一起，先別說「這就是我」。說一句：這是個泡。
[不二] 再念一句阿彌陀佛，看它落回哪兒。
[一念] ……這是個泡。阿彌陀佛。
[不二] 海一直在。下一講：阿難聽懂了，卻還不敢認，這片海就是自己本來那顆心。